腫瘤遺傳學領域的研究進展，助力人們發現了各類腫瘤賴以生存的關鍵成癮基因，也推動腫瘤治療從傳統化療邁入分子靶向藥物時代。其中，腫瘤特異性單克隆抗體的研發及其在多種惡性腫瘤中的廣泛應用是核心突破。1997 年，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批準抗 CD20 單克隆抗體利妥昔單抗用于治療非霍奇金淋巴瘤（NHL），標志著人類腫瘤靶向治療時代正式開啟。將利妥昔單抗納入經典 CHOP 化療方案（環磷酰胺、長春新堿、多柔比星、潑尼松）后，非霍奇金淋巴瘤患者總體死亡率顯著下降，遠期預后得到改善。除利妥昔單抗外，靶向人表皮生長因子受體 2（HER2）的曲妥珠單抗革新了 HER2 蛋白陽性乳腺癌亞型的治療方案。同理，西妥昔單抗已廣泛用于表皮生長因子受體（EGFR）陽性結直腸癌及頭頸部鱗狀細胞癌（SCCHN）的臨床治療。

抗腫瘤抗體通過結合腫瘤細胞表面抗原發揮雙重作用。第一，抗體可作為細胞信號通路激動劑或拮抗劑介導腫瘤殺傷：一方面阻斷腫瘤細胞自身增殖、存活信號，或誘導細胞死亡信號。例如曲妥珠單抗抑制 HER2 受體信號、西妥昔單抗阻斷 EGFR 信號通路，均屬于該作用機制。另一方面，抗體可靶向腫瘤微環境（TME）中的腫瘤浸潤免疫細胞、基質細胞與血管內皮細胞：通過阻斷免疫抑制信號或免疫檢查點激活抗腫瘤免疫應答，也可抑制血管生成、破壞利于腫瘤生長的微環境。典型代表包括：阻斷細胞毒性 T 淋巴細胞相關抗原 4（CTLA-4）與程序性死亡受體 1（PD-1）的 T 細胞檢查點抑制劑伊匹木單抗、帕博利珠單抗；以及靶向血管內皮生長因子受體（VEGFR）的貝伐珠單抗。第二，除抗原識別功能外，抗體 Fc 段可激活補體系統，誘發補體依賴的細胞毒作用；亦可結合自然殺傷細胞（NK 細胞）、巨噬細胞表面 Fc 受體，誘導抗體依賴的細胞毒作用（ADCC）或抗體依賴的細胞吞噬作用（ADCP）。盡管上述機制已被證實，但各類抗腫瘤抗體的臨床療效中，免疫效應的實際貢獻占比尚不明確。不過，依托腫瘤組織抗原特異性表達的特點，激活機體免疫通路可在不損傷正常組織的前提下提升抗體抗腫瘤活性，是潛力的研發方向。

腫瘤微環境各類免疫細胞中，腫瘤相關巨噬細胞（TAMs）是幾乎所有惡性腫瘤內數量顯著的免疫細胞。巨噬細胞介導的抗體依賴細胞吞噬作用（ADCP）已被證實具備臨床治療價值，也是多數治療性抗體發揮抑瘤效果的核心機制?？贵w Fc 段結合巨噬細胞表面 Fcγ 受體（FcγRs）后，會激活受體胞內免疫受體酪氨酸激活基序（ITAM）發生磷酸化，經鳥苷酸交換因子（Rac-GEFs）啟動下游信號，最終觸發吞噬作用。FcγRIIB 是攜帶免疫受體酪氨酸抑制基序（ITIM）的 Fcγ 受體，該受體磷酸化后會啟動負向信號級聯反應，抑制細胞吞噬功能。多項臨床前模型研究證實：在乳腺癌、淋巴瘤模型中，曲妥珠單抗、利妥昔單抗的強效抑瘤作用依賴 Fcγ 受體激活；而 FcγRIIB 基因敲除小鼠體內，兩類抗體的抗腫瘤效果進一步增強?？?CD38 治療性抗體達雷妥尤單抗在淋巴瘤、多發性骨髓瘤中的抗腫瘤效應，同樣以 ADCP 為核心驅動機制；此外，靶向 CD20 的人源單克隆抗體對慢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的細胞毒性也依賴 ADCP 通路。由此可見，調控巨噬細胞介導的 ADCP 通路，有望成為新一代高效腫瘤免疫治療策略，具備巨大應用前景。

臨床樣本觀察發現，非霍奇金淋巴瘤患者活檢組織中，利妥昔單抗療效與腫瘤相關巨噬細胞（TAMs）豐度呈正相關，證實 TAMs 是介導單克隆抗體藥效的關鍵介質。但在腫瘤晚期形成的大塊病灶區域，抗體療效通常大幅受限，提示腫瘤進展過程中 TAMs 的吞噬功能會發生缺陷。同時，誘導有效 ADCP 效應需要局部達到一定抗體濃度閾值，而現有絕大多數給藥方式均難以滿足該條件。因此，若要充分發揮治療性抗體的藥效，需聯合其他藥物修復或增強巨噬細胞吞噬能力、降低 ADCP 激活所需的濃度閾值。近期研究發現，高劑量烷化劑環磷酰胺聯合抗 CD52 淋巴瘤單抗阿侖單抗，可通過激活 TAMs 的吞噬功能清除淋巴瘤細胞 。另有研究證實，Toll 樣受體 9（TLR9）激動劑 CpG 寡脫氧核苷酸可重編程 TAMs 代謝通路，抵消抗吞噬信號，使其能夠吞噬胰腺導管腺癌細胞 。上述結果表明，能夠提升巨噬細胞吞噬能力的藥物可解除 TAMs 吞噬腫瘤細胞的多重障礙，適合與單克隆治療抗體聯合用藥。

本研究證實，巨噬細胞吞噬作用是利妥昔單抗、曲妥珠單抗、西妥昔單抗等多種單克隆抗體發揮抗腫瘤活性的核心介質。本研究搭建了一套全新、基于長期吞噬功能檢測的高通量篩選（HTS）平臺，經篩選與體內外驗證，確定紫杉醇可廣譜提升各類抗腫瘤單克隆抗體的療效；其作用機制以激活巨噬細胞吞噬功能為主，無直接細胞毒性。機制層面，紫杉醇可上調巨噬細胞內 Fcγ 受體依賴的吞噬信號通路；同時重塑巨噬細胞膜表面蛋白表達譜，顯著下調集落刺激因子 1 受體（CSF1R）。本研究數據證實，巨噬細胞膜表面 CSF1R 表達降低可增強其對腫瘤細胞的 ADCP 效應，揭示 CSF1R 在調控巨噬細胞吞噬功能中的全新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