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tion.01
Aβ 從哪來?
——APP 的“錯誤剪裁"是起點
Aβ 蛋白并非憑空出現,它的“前身"是淀粉樣蛋白前體 (APP)——一種廣泛存在于神經元細胞膜上的正常蛋白。
在健康人體內,APP 會通過非致病性途徑被分解,維持大腦的正常生理功能。在某些情況下,APP 沒有被“安全拆解",而是走上了一條代價高昂的“歧路"——淀粉樣變性途徑,這便是 Aβ 蛋白的誕生之路。
這條“歧路"需要兩步關鍵切割:
• 第一步:β-分泌酶 (BACE1) 會將全長 APP 切成兩部分,分別是可溶性的 sAPPβ 和膜結合的 C99 片段 (CTFβ)。
• 第二步:γ-分泌酶復合物登場。這個復合物由 PS1/PS2、NCT、PEN2、APH1 四種蛋白組成,它會進一步切割 C99 片段,最終產生兩種產物:Aβ 蛋白和 APP 胞內結構域 (AICD)[1]。

圖 1. Aβ 的產生[1]。
新生成的 Aβ 蛋白單體并不安分,它們會自發“抱團"。先是組裝成可溶性的 Aβ 寡聚體 (AβOs) 和原纖維,最終聚集形成不溶性的纖維沉淀,也就是我們常說的 Aβ 斑塊。
值得注意的是,Aβ 單體本身毒性較弱,當前研究普遍認為,真正危險的,并不是沉積在那里的 Aβ 斑塊,而是那些游走在突觸之間、難以被清除的 Aβ 寡聚體和原纖維[2]。

圖 2. 阿爾茨海默病中的淀粉樣蛋白 β 途徑[2]。
Section.02
Aβ 點燃“神經炎癥"
——小膠質細胞的雙面人生
Aβ 沉積不僅是化學問題,更是免疫警報。
一旦 Aβ 寡聚體出現,大腦的“常駐衛士"——小膠質細胞 (Microglia) 就會被激活。起初,這是好事:活化的小膠質細胞會遷移到 Aβ 沉積處,試圖吞噬并清除這些“垃圾"。它們通過 TREM2、LRP1、P2X7、TLR2/4/6、CD36 等受體識別 AβO。其中,TREM2 的作用尤為關鍵——當 AβO 與其結合后,通過銜接蛋白 DAP12 激活 SYK 通路,促進 Aβ 降解。研究發現,TREM2 缺失會顯著加重早期 Aβ 病理[3][4]。
但問題在于:這種警報如果長期拉響,守衛也會被拖垮。
這些長期暴露于 Aβ 的小膠質細胞逐漸向 DAM (Disease-associated microglia,疾病相關小膠質細胞) 狀態轉變,其轉錄組和功能特征與穩態小膠質細胞顯著不同。長期處于激活狀態后,小膠質細胞體積增大,卻逐漸“干不動活",吞噬能力下降,但炎癥信號的釋放卻沒有停下來。更糟的是,隨著年齡增長,小膠質細胞表面的 Nogo 受體 (NgR) 表達升高,進一步抑制其吞噬功能[5]。
為了彌補清除不足,外周巨噬細胞被招募入腦,在慢性炎癥背景下可能進一步放大炎癥反應,形成惡性循環。

圖 3. 阿爾茨海默病中的小膠質細胞激活[4]。
Section.03
星形膠質細胞
——從“支持者"變成“幫兇"
如果說小膠質細胞是前線戰士,那星形膠質細胞 (Astrocytes) 原本是后勤保障——維持離子平衡、提供營養、回收谷氨酸。但在 Aβ 和炎癥因子的雙重打擊下,它們也被“策反"了。
活化的星形膠質細胞轉變為 A1 型反應性星形膠質細胞 (由小膠質細胞釋放的 IL-1α、TNF、C1q 等炎癥因子誘導),開始大量表達 GFAP、vimentin 等中間絲蛋白,并分泌更多炎癥因子。
注意:反應性星形膠質細胞具有高度異質性,A1/A2 更多是一種功能導向的簡化分類。
更危險的是,它們會上調補體分子 C3。C3 與神經元或小膠質細胞上的 C3aR 受體結合后,在神經元中導致突觸丟失和認知下降;在小膠質細胞中則加劇功能障礙和炎癥。
此外,星形膠質細胞釋放的 APOE (APOE4 亞型風險更高) 雖能與 AβO 結合形成脂蛋白顆粒協助清除,但也可能通過 LRP1 增強小膠質細胞的炎癥反應。

圖 4. Aβ 和 tau 與小膠質細胞和星形膠質細胞的相互作用[6]。
Section.04
突觸崩潰:Aβ 如何“偷走"記憶?
記憶并不是突然消失的,它是在突觸一場場功能失衡中,被一點點“偷走"的。
Aβ 通過以下方式破壞突觸:
• Aβ 干擾谷氨酸循環:增加釋放、抑制 EAAT1/EAAT2 轉運體對谷氨酸的回收,導致突觸外 NMDAR 過度激活。
• 引發鈣超載:過度激活的 NMDAR 引發 Ca2+ 內流,造成鈣超載,一旦 Ca2+ 失控,后續反應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LTP 被抑制,LTD 被放大,CDK5 和 GSK-3β 被持續激活,tau 蛋白逐步偏離正常軌道。
此外,AβO 還能結合 PrPC-mGluR5 復合物,激活 Fyn 激酶,使含 NR2B 的 NMDAR 滯留于突觸膜,進一步放大鈣信號。Fyn 還激活 MAPK 通路 (如 ERK、p38),同樣促進 tau 病變[7]。
總之,突觸功能障礙,決定了“記憶能不能形成"。

圖 5. Aβ 導致神經元活動發生變化[7]。
Section.05
線粒體崩壞與 Wnt 信號中斷:
雪上加霜
如果說突觸功能障礙決定了“記憶能不能形成",那么線粒體功能障礙則決定了“神經元還能不能活下去"。
Aβ 與 ABAD/HSD17B10 和 Drp1 結合,誘發線粒體過度裂變,導致 ROS 升高、ATP 合成障礙,而 tau 的過度磷酸化或 caspase-3 截短也會加劇線粒體碎片化。這間接導致 β 分泌酶和 γ 分泌酶對 APP 的淀粉樣蛋白生成處理增加,同時 pTau 聚集體的積累也同步進行。
致病性 Aβ 和 pTau 會損害線粒體吞噬能力,進而導致受損線粒體增加,并引發自我傳播的惡性循環。

圖 6. AD 中的線粒體功能障礙和線粒體吸收受損[8]。
更隱蔽的是,AβO 會促進 Wnt 拮抗劑 Dkk1 表達,競爭性阻斷 Wnt 與 Frizzled 受體結合,使 β-catenin 被 GSK3β 磷酸化降解,從而抑制 Wnt/β-catenin 通路——這一通路對突觸穩定和神經元存活至關重要[9]。

圖 7. Wnt 信號通路在細胞中的作用[9]。
Section.06
希望之光:M1 受體
——潛在的“剎車"開關
面對這場多米諾骨牌式的災難,是否還有干預窗口?
答案是肯定的。
研究發現,激活 M1 型毒蕈堿乙酰膽堿受體 (M1 mAChR) 可帶來多重保護:
• 通過 PKC 和 ERK1/2 通路,促進 APP 的非淀粉樣切割 (激活 α-分泌酶,抑制 BACE);
• 通過抑制 GSK3β,減少 tau 過度磷酸化;
• 缺失 M1 則會加劇 Aβ/tau 病理與認知缺陷[10]。
——這提示我們:增強膽堿能信號,或可同時阻斷 Aβ 生成與 tau 病變,是很具有潛力的治療策略。

圖 8. M1 mAChR 調控 AD 中淀粉樣蛋白的生成過程[10]。
Section.07
Aβ 不是終點,
而是理解 AD 的鑰匙
盡管近年靶向 Aβ 的抗體藥物 (如 Lecanemab、Donanemab) 取得突破,但 AD 仍是多因素交織的復雜疾病。
Aβ 或許不只是 AD 的答案,但它很可能是最早被拉響的那聲警報。
從 Aβ 生成、寡聚化,到激活膠質細胞、破壞突觸、推動 tau 病變,再到線粒體崩潰與信號通路紊亂——這張精密的分子網絡,正為我們指明干預的新靶點。
需要強調的是,Aβ 并非單一決定因素,而是 AD 病理級聯反應中最早被系統驗證的“啟動事件"之一,其致病效應依賴于遺傳背景、炎癥狀態及 tau 病理的協同放大。
未來,聯合靶向 Aβ、tau、神經炎癥與代謝障礙,或許才是攻克 AD 的最終路徑。而這一切,始于對 Aβ 機制的深刻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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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Amyloid抗體(YA6114)(HY-P86422)
抗 Amyloid-β IgG單克隆抗體
Phospho-Tau抗體(YA3436)(HY-P83700)
抗磷酸化Tau(Ser202/Thr205) 的IgG單克隆抗體
GFAP抗體(YA755)(HY-P80139)
抗 GFAP的IgG1單克隆抗體
參考文獻
[1]Haass C, et al. Soluble protein oligomers in neurodegeneration: lessons from the Alzheimer's amyloid beta-peptide. Nat Rev Mol Cell Biol. 2007 Feb;8(2):101-12.
[2]Hampel, H., et al. The Amyloid-β Pathway in Alzheimer’s Disease. Mol Psychiatry 26, 5481–5503 (2021).
[3]Wang S, et al. Anti-human TREM2 induces microglia proliferation and reduces pathology in an Alzheimer's disease model. J Exp Med. 2020 Sep 7;217(9):e20200785.
[4]Mary A, et al. Immune Activation in Alzheimer Disease. Annu Rev Immunol. 2024 Jun;42(1):585-613.
[5]Wang J, et al. Nogo receptor impairs the clearance of fibril amyloid-β by microglia and accelerates Alzheimer's-like disease progression. Aging Cell. 2021 Dec;20(12):e13515.
[6]Zhang H, et al. Interaction between Aβ and Tau in the Pathogenesis of Alzheimer's Disease. Int J Biol Sci. 2021 May 27;17(9):2181-2192.
[7]Busche MA, et al. Synergy between amyloid-β and tau in Alzheimer's disease. Nat Neurosci. 2020 Oct;23(10):1183-1193.
[8]Kerr JS, et al. Mitophagy and Alzheimer's Disease: Cellular and Molecular Mechanisms. Trends Neurosci. 2017 Mar;40(3):151-166.
[9]Ma J, et al. The association of the Wnt/β-catenin signaling pathway with Alzheimer's disease. Neuropharmacology. 2026 Feb 1;283:110754.
[10]Scarpa M, et al. M1 muscarinic acetylcholine receptors: A therapeutic strategy for symptomatic and disease-modifying effects in Alzheimer's disease? Adv Pharmacol. 2020;88:277-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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